#2
他的家中亦有那股味道,腥甜似血的味道。是他用的香水吗?什么牌子?
我来不及关心这些,匆匆穿好衣服离开。离开的时候,竟匆忙得遗落了电话。
不得已地,打电话过去,良久没有人接。
再打:“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……”什么年代了,这样的大城市,还有未覆盖移动电话信号的地方?是他拿了我的电话进电梯吧。
且不管它,我躺进浴缸。想着明天要告假去电信局办电话号码的挂失,可以在外偷得小半天空闲,有些小小的窃喜,电话铃声突然大作。
一声又一声,执着,坚持。
我裹着浴袍出来接电话,一把低沉的男声:“佳期,开门。”随即挂掉。
我害怕,不想开,腿脚却不受控制似地走向门口,打开门,是他,昨夜的Adam。我竟不觉得意外。只是心里隐隐地害怕。看到这个男人,欢喜里,有些害怕。
恩,我承认,看到他,我是欢喜的。
他进来,便喝各种饮料,喝到天黑,赖着不走。
望住他剑眉星眸,无端地,我心软如泥。不走便不走吧,谁说我任佳期就不能偶尔放纵一把?
是夜,春宵苦短,他一遍一遍,予我极乐。
极乐之时,依稀耳畔有呓语:“佳期,你要记得我……”我会的,我会记得你。
醒来,他在身侧。熟睡中的脸,俊美到不真实。无法形容。
我起身,到洗手间看自己,似乎皮肤光泽不少,黑眼圈竟也减轻,自嘲地笑:任佳期,你是那采阳补阴的女妖。
出门上班,今天太阳出奇地好。
中午打电话回家,没有人接电话。怅然若失,我希望有人在那头轻Say“Hello”,问我,亲爱的,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做饭。
念头刚冒出,就被自己硬生生压下去。我再差,也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倒贴,更加不必为了一个美貌男子,不问来路地就托付自己上去。
可是,Adam,整个下午,我不停思念这个名字。
5点,工作基本上做完,上网乱逛,用百度下MP3听,我喜欢老男人的歌,张学友刘德华张信哲,还有死了的哥哥张国荣。
鬼使神差地,在搜索栏里键入Adam这个词。
出来近十万条记录,排到第七位的是一个博客链接——ADAM的遗书。
谁会把自己的博客称做遗书?
点击,打开。只有两篇。时间是一年前。
“我想你,亲爱的,想得快要死去。
什么时候才能,与你在一起,到我们都向往的那个世界,陪着你?”
“昨天晚上梦见你,看不清你的样子。你对我说,亲爱的,来吧,和我一起。
我恨我自己,没有对你伸出手的勇气。
什么时候才能,与你在一起,到我们都向往的那个世界,陪着你?”
助手丽丝走过来,看到我在发呆,好奇地往我电脑屏幕上看。这一看不得了,八卦小天后惊叫起来:“你怎么在看这个?哪儿找到的?”
我看着她,茫然不知所云。
她的嘴唇开合不停:“你不知道啊?这个博克可有名了,写博克的男人叫Adam,是一家IT公司的老板,青年才俊呢!长得又帅!当年他的公司招聘一个文秘,几乎全城美女倾巢出动!你真的不知道?后来自杀死了,死的消息还上了财经版头条!这个博客是他死后被密友公开的,说是叫大家不要再猜测他的死因!据说……”
我打断她。关电脑,收拾,回家。
这和我有什么关系。我任佳期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,吃饭睡觉,现在好不容易有新人出现,还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。
回到家,Adam居然在。让我大大吃了一惊。
他还在睡觉,似乎从来没有醒过的样子。估计我打电话回家也没有吵醒他。
坐到床边看他睡着的样子,没有皱起的眉,没有难听的鼾,孩子一样,放松,沉醉。这样的男子,换成5年前的我,会禁不住地怜他若子,宠他若弟。
可现在是5年后。26岁的任佳期,已经没有心力与谁虚耗。
所以,我准备,等他醒来,与他谈一谈。
我们才认识不到72小时,但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已经有很久很久,久到我觉得可以与他“谈一谈”——不熟的人,有什么好谈的,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
当然,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我在乎这个人。想想也觉得荒谬,我在乎一个连真名实姓都不知道的男人?
我做饭的时候尽量小声,锅瓢相撞的声音还是吵醒了他。
他走进厨房来。睡眼惺忪,打着呵欠。
一个呵欠之后,他的眼神,便回复晶亮。
我拿出崭新毛巾牙刷,请他洗漱。他伸着懒腰走进浴室。一句谢也没有。
饭菜上桌,他也坐下来,一切都像理所应当。
我吃不下东西。清清喉咙,张张嘴,看看他,却问不出什么。不知道从何说起,这几天的相处,太是离奇。
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,早我一步开了口:“Adam,男,28岁,射手座,中国籍,真名林楠。专业计算机,现做软件开发,自己接活干。收入能养自己的车房和自己,不抽烟,偶尔喝酒,不赌博,喜欢运动,没有不良嗜好,没有固定女朋友,现有的几个只能算‘partner’,当然,不包括你。父母健在,在另一个城市。我说完了,你还要问什么?”
他的这番话,说得我煞是尴尬。
可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,比如,我和他。
我知道,一夜情,或者说是两夜,不算什么,犯不上期期艾艾,追问再三。可是,我发现自己在乎。从今天下午的心不在焉,我就发现,我在乎。
而且我在乎他在不在乎我的在乎。
所以还是开了口:“那我呢?我不是你的partner,那是什么?”说完居然脸红了。昨夜在床上那样放肆,现在,一个问题,居然脸红。任佳期,你究竟是怎么了?
良久,他不说话,一个世纪那么长。